徐赣生老师二三事 |
我是78年考上台州师专中文系的。当时学校规模不大,设备也很简陋却不乏优秀的教师,徐赣生老师就是其中之一。
一开始徐老师教我们现代文学。他的课上得极为精彩。至今我还没忘记他给我们上课的情景。
那天分析杨朔的《泰山极顶》。
随着老师抑扬顿挫的声调,娓娓动人的叙述,我们这群刚经历文革的不同年龄的学生仿佛来到了隽秀肃静、雍容典稚的泰山。只见徐老师时而细眯双目,凝视远方;时而舒张眉宇,一脸欣喜;时而摊开两臂,情绪激昂……我专注地看着老师,不停地用红、蓝两种颜色的笔在讲义上注释看,密密麻麻地,生怕落下了一个字、漏了一句话。随着泰山顶上一轮红日的冉冉升起,我的心中也升起了一颗太阳——原来语文课是可以这样上的!这是我平生听到的最生动的一堂课。相隔25年了,回想起当年上课的情景还是历历在目。
大二时,徐老师给我们讲外国文学。我是“老三届”,文革中其它收获没有,倒是看了不少世界名著。于是课余时间常同老师探讨外国作品。可我毕竟肤浅,只注重小说的情节,对作品的创作背景和小说人物性格形成等就说不出个所以然。我从徐老师那里得到不少教益。外国作品中有不少女性形象,即使是生活在相同的社会层次的女性,她们有阶级的共性,但又有着个体的差异。徐老师会把同一层面人物的不同个性和迥异命运给我作出比较。
在他的启迪下,我进一步体会到了看作品不仅要看故事情节,更要感悟作品的深刻内涵;在他的引导下,我领会到欧·享利、梅里美等大师在布局上的精巧;我还知道细细品味语言文学上的享受,老师让我细读十八世纪名家巴尔扎克的《人间喜剧》,于是我看了巴翁的《高老头》、《贝姨》、《搅水女人》、《欧也妮·葛明台》,正在我惊叹巴尔扎克非凡的想像力与超群的 摄取众相的本领时,老师又让我读巴尔扎克的好友福娄拜的作品,让我体会在文字上后者更为见长。
一名优秀的教师是会给他(她)的学生留下终身难忘的印象的。沉思中我好像又看到老师细眯着眼睛、抬起头的神态,仿佛又听到他爽朗的笑声,他是那样的挺拔就像西北的一棵饱经风霜的白杨树。虽然人生的沧桑写在他的脸上,但我从中读到了“坚韧”与“乐观”。
徐老师年青时在新疆的一所中学教书,文革期间被关押在牛棚中长达一年多,他原来的家庭也在那时候解体了。他带着儿子回到了天台他的老家,后来调到师专,我在师专读书时,他独自一人带着一个半大小子住在学校的单身宿舍里过着清贫、节俭的生活。在我的记忆中,他经常穿的是一件褪了色的灰中山装。对于过去,他没有怨恨。有时聊到文革的往事他的神色黯然,低头沉默,但就一小会他又会仰起头来舒张双眉,眯起眼睛,笑着说:“不提了,都过去了!”
现在,我拿起笔来回忆老师的时候,我又想起徐老师那句陪伴我二十九年教育生涯的话,那时我们同学都说徐老师课上得好,他当时不无感慨地说:“你们不知道,我每次上完课下来都会出一身汗。”原来当我站到讲台上,无论心情怎样,无论身体如何,我都会象徐老师一样全力以赴,把这堂课上好。
屠爱伦
来源: 编辑:wangyafang198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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